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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议民事审判活动中关于重复诉讼问题的审理和判决

发布时间:2017-03-31    

                                

                                 —重庆人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诉唐金贵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两案

                                        民一庭    

【案情】:唐金贵系重庆人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天公司)工人,但未与该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1月唐金贵由人天公司派遣到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公司)承建的黔西县中盈国际项目工地上从事打孔、挖孔工作。2014年5月5日中午11时左右,唐金贵在黔西县中盈国际项目工地4号楼58号井处的煤油桶上施工取料时,不慎坠入井内受伤,被送往黔西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6天。唐金贵的伤情2014年11月28日经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黔人社工认字〔2014〕2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为工伤。该《工伤认定书》中明确载明:“唐金贵由重庆人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派遣到北城致远集团承建的黔西县中盈国际项目工地上从事打孔、挖孔工作…”,2015年7月3日唐金贵的劳动能力经毕节市劳动人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七级,停工留薪期为自受伤之日起8个月。2015年9月2日唐金贵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0月30日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黔劳人仲案字【2015】第215号仲裁裁决书。被申请人北城公司和被申请人人天公司不服该裁决,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北城公司诉请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天公司请求判决支付被告唐金贵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31574元,并撤销由人天公司支付被告唐金贵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的裁决。在北城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前诉)中将人天公司和唐金贵列为被告,而在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后诉)中将北城公司列为第三人,唐金贵列为被告。

【审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在该两案中,唐金贵于2013年11月由人天公司派遣到北城公司承建的黔西县中盈国际项目工地上从事打孔、挖孔工作,并因工受伤。唐金贵在工作期间从未领取过工资,双方也未对工资标准进行过书面约定,原、被告均不能提供被告唐金贵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故根据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公布2013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和企业离退休人员平均基本养老金的通知》(黔人社厅发〔2014〕7号文件之规定,应以2013年毕节市城镇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3404.5元作为唐金贵受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人天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至唐金贵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日(劳动合同解除之日)止,已超过一年未与劳动者唐金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应“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即为37449.5元。人天公司所述其与北城公司系劳务分包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唐金贵到北城公司的工地上工作时双方系劳务分包关系,且根据黔人社工认字〔2014〕2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认定,可认定唐金贵到北城公司的工地上工作时双方系劳务派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派遣劳动者应当与接受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订立劳务派遣协议,…”,“用工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和本条例有关劳务派遣的规定,…,给被派遣的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和重庆人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当对唐金贵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唐金贵受伤后,向人天公司借支了34000元用于住院期间的生活费用和其他开销,该笔借款人天公司主张为其向唐金贵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在被告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扣除,而唐金贵则认为其属于向人天公司借支的生活费,实质为唐金贵的劳动报酬,不应在工伤待遇中扣除,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此笔款项的性质,本院根据对唐金贵提交的第6组证据的审查情况,考虑到唐金贵向人天公司借支生活费的情形在受伤前后持续存在,该款又未用于支付医疗费,故认为其应属于双方的借贷关系,不应在唐金贵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扣除。据此在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中判决:人天公司一次性支付唐金贵因工伤残七级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63300.5元,北城公司对该项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天公司一次性支付未与唐金贵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每月二倍工资差额共计37449.5元。

【评析】

上述两案从表面上看,诉讼请求不同,诉讼主体也不完全相同,但实质上是同一仲裁裁决的被申请人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对该裁决不服先后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且在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后一案的诉讼主张中实际包含了前一案的诉讼请求,前一案件的诉讼请求是后一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必须审理清楚的焦点问题之一,但两案都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且后一诉讼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明确体现前一诉讼的请求。虽然北城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实是重复诉讼,但是我院在立案的时候却不能以重复诉讼为由不予受理人天公司的诉讼。

本院受理该两案后,通过对案件双方当事人的审查,发现该案的当事人并不互为原被告,不具备合并审理的条件。因此,本院决定分别审理,分别判决,并依法通知当事人应诉、送达,进行了开庭审理,现该两案已审理终结。但在形成判决的时候却遭遇了新的问题,即上诉两案的判决是一样的,如该两案的判决书生效,意味着北城公司和人天公司将因同一起工伤保险事故纠纷对同一劳动者唐金贵履行两份相同的赔偿义务。这无论在程序或实体上都是不合理且不合法的。如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在前,而北城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在后,那法院则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驳回北城公司的诉讼,但北城公司的诉讼却是在前的诉讼,并不符合该法条对“前诉”和“后诉”的规定,因此法院不能适用该“重复起诉”的法条驳回北城公司的起诉。

既然不能驳回起诉,又不能判决,那北城公司作为原告的案件该如何判决让承办该案的法官陷入两难境地,两个案件的判决主文如何写才能避免这一重复判决的问题让民一庭法官们绞尽脑汁,但无论怎么措辞都存在诸多弊端。承办法官只有把解决这一问题的突破口放在调解工作上,因为北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中已经得到处理,北城公司作为承担连带责任的第三人,如其对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的判决不服,其有提起上诉的权利,撤诉并不影响其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其完全没有必要单独提起诉讼。如能成功说服北城公司撤回起诉,重复判决的问题将迎刃而解。承办该案的法官多次和北城公司的代理人协商未果,并亲自远赴重庆,一为送达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一案的判决书,二为争取做好北城公司的调解工作,经过和对方几次当面交涉,北城公司仍不同意撤诉,调撤的希望破灭。

北城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既然不能驳回起诉,也无法从正面判决,该公司也不同意撤诉,让承办该案的法官头疼不已,一时不知从何下手,通过仔细审查其诉讼材料和代理意见,并多次与民一庭的其他法官研讨,承办法官突然想到如果适用驳回其诉讼请求是否恰当,北城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判决其不与人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通过开庭审理,其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法院支持,且在人天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的判决中已明确判决其对唐金贵的工伤保险赔偿和人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那么在以其为原告的一案中则可以从实体上驳回其诉讼请求,这既避免了重复判决的问题,也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问题终于得到解决。据此,法院最终判决驳回了北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在我国的司法实践当中,重复诉讼一直是干扰正常诉讼程序的一个重要问题。其原因很多,有些是当事人急于得到审判结果而盲目起诉,有的则为了干扰对方当事人恣意诉讼,还有就是当事人为了自身利益而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法院管辖等。重复诉讼不仅增加了法院审理案件的诉累,而且也阻碍了诉讼的正常进行;不仅给当事人造成物质上、精神上的损害,同时也对法院的诉讼程序造成了侵害。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就是我国法律为禁止重复诉讼而设,但该法条却存在一定局限性,就如上诉两个典型案列,用人单位人天公司作为主要赔偿责任主体,其诉讼请求中虽然没有明确体现北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其案件的审理必然要解决北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且人天公司在其诉状和代理意见中明确主张北城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并在以其为原告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已对该主张进行过举证、辩论等程序,北城公司再以该主张作为诉讼请求单独提起诉讼实际上已构成重复起诉,但仅仅因为其起诉在前而不能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导致法院在立案时便不能从源头上杜绝此类案件,让该案进入了审判程序,造成了法院审判资源的浪费和给法院的审判工作带来了诸多难题,也增加了其他当事人的诉累。因此,本文通过分析上述两个典型案例,提出一系列实务中遇到的重要问题,旨在促进法律法规的完善和审判经验的交流研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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